1950年6月的一天，我在（后來朗香教堂所在的）山丘上花了整整3個小時的時間觀察陽光和視野。為了很好地吸納這些元素，我繪畫桌上的這只撿自1946年紐約長島的蟹殼將成為教堂的屋頂……”——柯布西耶

"In June 1950, on the hill, I spend three hours observing the sun and the horizons. To drink them in. . . The shell of a crab, picked up on Long Island near New York in 1946, is sitting on my drafting table. It will become the roof of the chapel…" —Le Corbusier in Ronchamp, ed. Jean Petit (1961)


朗香教堂位于法國東部上索恩省的朗香市鎮(zhèn)，臨近貝爾福市的一座小山上。小山名喚布勒芒，是孚日山脈最末端的山梁分支，海拔472米，山下是索恩平原，從山丘的四面均可以看到周圍的廣闊全景。由于地點特殊，自中世紀(jì)早期（可能是4世紀(jì)）都有可能是朝圣的場所。而有記錄以來，自18世紀(jì)末期起這里就是圣母的朝圣教堂，19世紀(jì)教堂進(jìn)行了擴(kuò)建，但之后在1913年燒毀于一場雷擊。[1]

1923年起至1926年，場地上重新建成了一座哥特復(fù)興式的教堂。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教堂的鐘樓變成了軍事瞭望塔。1944年9月，這座教堂被炮擊而遭到了嚴(yán)重破壞。1949年開始著手重建。這樣的高地，再加上這般歷史悠久的遺跡，很容易讓人想起雅典衛(wèi)城。在柯布西耶的草圖當(dāng)中也確實揭示了朗香教堂與雅典衛(wèi)城之間的相似之處。





也許是因為這兩個地方有很多的相似之處，也或許是因為青年時代游歷雅典所留下的深刻印象，柯布西耶想在此處重現(xiàn)雅典衛(wèi)城建筑之于場所的紀(jì)念性、雕塑性共鳴。他說“從遠(yuǎn)處看的到教堂很重要”。

正如亞歷山大·佐尼斯[3]的評論：“勒·柯布西耶又把他很早很早以前從奧林匹斯山上所見所聞以及從中感悟到的建筑體量和周圍地形、山巒的關(guān)系作為原型，應(yīng)用在新的方案構(gòu)思中。雖然衛(wèi)城的建筑是規(guī)整的，但是建筑單體之間所形成的角度，不論向內(nèi)還是向外，不論銳角還是鈍角，跟朗香教堂凸出或凹進(jìn)的墻體與周圍山脊的顛連起伏之間的關(guān)系非常類似。最確定的一點是，通往朗香教堂的‘盤旋而上’的道路直接取材于通往雅典衛(wèi)城帕提農(nóng)神廟那蜿蜒曲折的儀式性步道。”[4]

1923年，柯布西耶曾這樣形容雅典衛(wèi)城和它的山門：它們已經(jīng)到達(dá)如此完美的程度，以至于“不能再取走一物，也不能再添加一物”[5]。而在這里柯布西耶說他要把朗香教堂做成一個“形式領(lǐng)域的聲覺元件”（acoustic component in the domain of form），它應(yīng)該像聲覺一樣的柔軟、微妙、精確和不容改變。這當(dāng)然是一種類比的講法，那么，建筑與所處環(huán)境之間關(guān)系的處理就像是“調(diào)音”一般了，而建筑那雕塑般的形體則更有助于精確“調(diào)音”。

在柯布西耶看來，聲音、光和精神能量的輻射三者之間存在著相似之處。朗香教堂充滿雕塑感的形體就像一個自帶“聲響”的雕塑，它能夠把自己的“形態(tài)之聲”傳向遠(yuǎn)方，并能反過來接受到來自周圍空間的回應(yīng)（周圍的景觀也在發(fā)“聲”）。這樣，建筑與環(huán)境之間形成了超乎尋常的和諧感。

再回到文初的屋頂如“蟹殼”之說，朗香教堂的形態(tài)如此的夢幻，以至于引起了很多學(xué)者關(guān)于其來源或隱喻的猜測。知名的比如 Charles Jenck 所演繹的五種隱喻——合攏祈禱的雙手、浮水的鴨子、航船、修士的帽子、攀肩并立的兩個修士。

這里也無從獲知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從Tim Benton披露的一系列關(guān)于柯布西耶的私密照片（尤其是1936年在Le Piquey的漁船照片，漁船上甚至標(biāo)有ARC加數(shù)字的編號）。再加上諾亞方舟在《圣經(jīng)》中的特殊意義，也許柯布西耶在布勒芒小山上放置的就是一艘真正的“方舟”。

誠如柯布西耶在他的《直角之詩》里寫到的那樣：
“The boat drifts onward
Voices onboard sing
As all become strange
and are translated
are carried on high
and reflect on
the plan of gladness.”
—Le Corbusier, Le Poème de l’angle droit (1947–53)

這已是一處寧靜、平和、祈禱和內(nèi)心歡喜之地。

參考資料及注釋：
1. 維基百科
2. Ming-Kang Liang:《Le Corbusier's Transformation of Travel sketches into architecture in his Chapel at Ronchamp》page 72
3. 亞歷山大·佐尼斯，著有《勒·柯布西耶：機(jī)器與隱喻的詩學(xué)》
4. 楊秉德：《建筑設(shè)計方法概論》，中國建筑工業(yè)出版社
5. 肯尼斯·弗蘭姆普敦：《現(xiàn)代建筑：一部批判的歷史》，張欽楠等譯，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04，第253頁
6. P. Wood：《Le Corbusier’s Secret Geometry: Speculations on Regulating Lines Hidden in Ronchamp》page 16